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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SB] 不知所起 certain obscure things 第一章 (全文文本)

鸡丝包子:

原作:Steals_Thyme (Liodain)
译者:ginettecat

注:后BvS设定。

Summary:
Bruce试图在超人死后寻求弥补的手段。
幸运的是,超人不相信死亡的状态能对现状起到任何帮助。不幸的是,Bruce不确定该怎么应付这件事——尤其是Clark如此轻易就闯入了自己的生活。他只知道和Enchantress的交战绝不是处置这个问题的最佳方案。

AO3原文:certain obscure things

SY: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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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GN反映sy打不开,这里贴出第一章全部内容,有点长,能不能打开会不会被屏蔽都不好说。乱码都是敏感词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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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Alfred熬了整晚一直在等他。Bruce内心对此抱着强烈的感激,然而却做不出任何实际的表示。他明白今晚或许是自己一生中最漫长的黑夜,也知道稍后他们的交谈将会在一些慎重选出的简单却又如铅般沉重的字句中进行,但是眼下,Bruce没有任何能为自己辩解的说辞。

他不断忙碌着,因为他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扯下面罩和披风,上面的尘土碎屑被连带着一起落下,盘踞在地上成为漆黑的一团。脱掉手套的时候,扭曲的皮革上散发出了一股鲜明的铜臭味。这种不是由疼痛引起的生理上的不适感,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感受过了,但是手上实实在在的鲜血正在挑战他的忍耐力。

(那只怪物已经死了。空气中充满了烟雾,每一次呼吸时舌头上灰烬苦涩的味道都刺痛着他的肺部。碎石瓦砾在脚下滚动着。他弯腰,跪在地上。把超人的手臂交叠在胸前,遮盖住他心脏上可怖的伤口,然后将他送向下方Diana接纳他的双手中。

他的面容在死后显得很平静,眉间那道迟疑不决的皱纹已经被抚平。当Bruce与他正面针锋相对的时候,他脸上只带着愤怒,同一道皱纹被决心刻画得更加深刻,正像出现在他梦中的那个蔑视。那使他看上去危险、令人生畏。

而现在Bruce只能看出他很年轻。

他研究过任何将会出现的失败情形,但从没有考虑过成功会是其中一种可能性。)

Alfred面无表情地踱着步。在湖边别墅窗户的映射中,那只蝙蝠虚无的身形追逐着他的动作。浑浊的天空充填了他的剪影。他头部轻抖着,整个人紧绷得就像是天边正在逼近的暴风雨。

Bruce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习惯这种事了。他错了,但是与他最近的误判相较,这个错误不值一提。现在又多了另一个:窗玻璃的确被增韧过,但它也并非无法被打破,至少承受不住他的怒火。玻璃面板轻易就碎裂开。

“Bruce——”Alfred说。

“我犯了一个错误。”Bruce赶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开口打断了他,不管那会是温和的指责、不该有的同情、或是某些更让人无法接受的内容。至少刺痛的指关节和地板上的玻璃渣,能让他感到这种程度的愚蠢自己起码还能够应付得来。

“明天我会叫人来修好它的,”Alfred说,即使他心里完全明白这并不是Bruce所指的意思。Bruce非常感激他的做法。然后,他轻声地,“已经够了。到这里来,我的孩子。”

他任由Alfred检查他的手。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在颤抖着,这让Bruce记起他本来已经认定了今晚将是一场自杀行动的。Alfred用手臂环绕上Bruce的脖子将他拉近,Bruce看在他的份上没有阻止,就这么一会。当Alfred在他发间叹息的时候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来吧,”Alfred低声说,“坐下。”

他就在沙发附近。他能记得自己走向它,Alfred的手臂坚定地扶在他背上,但是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头脑极度昏沉,自己意识到了这点却束手无策。他已经习惯了像试图挣脱铁丝网围栏的猎犬一样向肉体的极限发出挑战,但是他似乎从来就记不住那道围栏才是最终胜利的一方。

如果说好人不长命的话,那么Bruce也认清了自己的年龄。

他坐下的动作太沉重,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在诉说着这一点。尤其是后背;疼痛像尖刀一样沿脊柱向上划过,控制了他的肌肉,让他只能从牙缝中缓慢地吐气。这个刺圌激让他神志稍微清醒了些。在打击犯罪的过程中,被扔到墙上算是寻常事。而冲击大到砸穿墙壁——那才是新奇的地方。

他移动手臂,肩膀的感受有些不一样,一种更加鲜明的疼痛。刀伤。似乎不那么要紧。这是他经常忽视的一件事,对其他人来说被刀子捅伤本身就严重到足以造成精神创伤了。如同用平常心来看待悲伤那样,他把身体受到的损害也视作理所应当了;配合着肉体上的痛苦,让每一道伤疤都划去自身的一段寿命。

他很可能该从某种程度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的。他感到很疲惫。

一阵在指节上蔓延开的刺痛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是碘酒的刺鼻气味。Alfred已经拿来了厨房的急救药箱还有一份烈酒,现在正在照料他。茶几的玻璃面板和石质的地板上到处都有凝结的血迹。

“是我造成的,”Bruce告诉他。他知道这话说得很突然,冷汗和抖动的身体显示出即将昏迷的迹象。坦白说,他没有失去知觉简直是个奇迹。他应该感到非常庆幸才对,但这种麻木感也能让人勉强接受。无论何时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都只有氪石闪耀的残像。

Alfred只是抿紧嘴唇,从Bruce的指节间挑出了一小块玻璃碎片。

Bruce明白Alfred沉默的含义,这比他平日的矜持更进一步。如果说不出漂亮话,就干脆什么都别说。他不常坚守这个原则,但是‘我早告诉过你了’绝不适用于今晚,即使他从不曾像现在这样有如此正当的理由。不管怎样,他就像了解自己的呼吸一样知晓Alfred嗓音中的抑扬顿挫,能在脑海中听到他的话。请允许我提醒您,先生,这原本就是预期的结果。

Bruce心想:我搞砸了。

他一口气灌下那杯威士忌,让烈酒沿喉咙一路向下烧去。Alfred神色紧张瞥了他一眼,然后给他倒了另一杯。

“你想说就说吧。”他听着自己像是从别处传来的声音。Alfred正拉扯着他制圌服的固定扣,把它从他受伤的肩膀上剥下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体会到了该有的感觉。“这是我应得的。是我的报应。”

Alfred并没有恼火于他的矫揉造作,而是看上去很苦恼。这在他脸上并不常见。身上的制圌服只脱到一半,而Bruce已经很久没像这样感到心里没底了。

室外雨水倾斜而下的噪音填补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Bruce Wayne。”Diana的声音从断裂的窗户框架旁传来。玻璃碎片在她的脚下嘎吱作响。

Bruce转头看向她,把手臂伸开搭在了沙发靠背上。即使他对她如此随意就闯进自己领域的做法感到十分不自在,却也在这种介入下松了口气。他试图用一个嗤笑将这个想法掩盖过去,然而自己心怀戒备的样子让这个笑容打了折扣。在余光中,Alfred摘下了他的眼镜。

“我希望我的到来没有妨碍到你们,”Diana说,她的视线从Bruce移到Alfred身上,然后又转回来。

“妨碍到了,”Bruce完全不打算约束自己。那杯威士忌已经控制了他的思想。

“啊,”Alfred可能是被Bruce的无礼吓了一跳,但这还算不上他见过的最糟糕的情形。甚至算不上这一天里最糟的。Alfred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极度纠结地站在原地,一只手里拿着一卷绷带,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正面临着一个礼节上的危机。

Bruce叹了口气。“不用在意,”他说。手肘支在膝盖上,用手指紧压住眼睛,祈祷今晚会在某一刻结束。“不用在意。坐下吧。”

Diana解下她的剑,和盾牌一起放在了壁炉前的地面上。出鞘必有理由,还鞘必带荣耀,[译注:原文西班牙语No me saques sin razón; no me envaines sin honor,西班牙剑身上常用的铭文,英译为Draw me not without reason; sheath me not without honor],但是她将真言套索留在了自己身上。仍可能是来这里追究自己的行为的。她对两人同时隔开了适当的距离坐下,双手放在腿上。她指节的细纹里沾着泥土,雨水沿长发滴落而下,就算全副武装着,她的存在也没有突兀到看上去不真实的地步。

“我不是来批判你的,”她说。Bruce想知道自己的神情到底向她泄露了什么。

Alfred终于记起了他的礼仪,询问她是否想要些饮料,或者一些更烈性的东西。

“一些热饮,如果可以的话?” 她擦掉手臂上的雨水,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

Alfred瞥了Bruce一眼。

“Diana Prince,”Bruce疲倦地说。庆幸没人指望看到一个和蔼亲切的主人。一想到此时此刻还要摆出那副虚伪的面目,他就感到一阵深切的绝望。“Alfred Pennyworth。”

“那么,”Alfred说,“我想这样就够了。我的荣幸,Prince小姐,即使这实在不是个愉快的场合。”他握住她伸出的手,然后竟然真的略微鞠了一躬。“请一定原谅我。”

“你想怎么样?”Bruce等到Alfred带着他的骑士精神消失在厨房以后才开口。他后仰起头靠在沙发上,再次揉起眼睛。拿开手的时候,指尖带上了黑色的油彩。他脸上带着琢磨不透的神情盯着手指。

她犹豫着。“我来是想看你是否还好。”

没有骗他,但也没讲出全部的事实。Bruce保持沉默;等着她说出到这里来的真正原因,他会给她时间自己做出判断的。她脸上的同情让他变得警惕起来。

“军方到达得很迅速,”她就像是平静的化身。“你很明智,在那个时候就离开了。”

实际上,驱使他离开的是Lois Lane沉痛的悲伤,而不是那些接近中的直升机,全副武装的车辆,和它们所代表的威胁。无论他是刚拯救了世界或灭亡了它,那只蝙蝠始终是个不受欢迎的人[译注:原文为拉丁语persona non grata]。强制性盘问就算是最轻的后果了。

“我也一样,”她吐露着心声,深吸一口气,略卸下了那种庄严的仪态。这个举止足以让Bruce重新变得烦躁。她经历过几个世纪,见证了足够多的恐怖以至于从这个世界转身走开;不该有能让她脸色如此苍白的事了。然而,她也没有在他的直视下退缩,而是扬起了下巴。“我把Lois送回了家,还有超人的——Clark的母亲也是。她们向我请求帮助。我无法拒绝她们。请理解这一点。”

“你将他带到这里来了,”Bruce说。这不是疑问。他花费了毕生的时间掌握推断事实的方法。有的时候,他对真相的了解,就像是一个吊死在绞刑架上的人熟悉绳索的作用一样。

*

他带领Diana远离了清晨阳光的碰触,进入到湖边别墅地下的黑暗中。她短暂地在那个玻璃罩子前驻足,视线在它和抱在自己手臂中的躯体间变换着,也许终于理解到了Bruce挫败感的深切之处。Bruce不知道她是否是出于仁慈才没有做任何评论而是继续她的脚步。

蝙蝠洞医疗站里的轮床被临时拿来充作了棺材。她将超人放下,可身上穿着法兰绒衬衫和牛仔裤的他现在只是Clark Kent。她们将那件制圌服留在了现场,她这样解释着。留给那场细致讲究的公共仪式埋葬用。这将会引发高层官员的疑虑——氪星人不会在死亡时消失是已经确认的事实——但他们会在问题出现的时候再想解决办法的。

被给予了如此多的时间,Bruce认为他设计不出能比这更适合自己的惩罚了,但在注视着这具躯体的时候,他只感受到一阵奇妙的的宽慰感从体内急剧升起。无论是好是坏,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在长达十八个月单方面的执迷之后,他现在终于从中解脱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口气。大都会飘落的尘埃彻底改变了他。十八个月,那些一度被认定是确凿实际的担忧和客观必要的措施,只不过遮掩了他自身的愤怒和执念,让他的恐惧填满了希望被夺走后的空虚。

他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平衡走在仅剩的几根理智的弦上,将底线搁置到一旁,他简直已经不需要额外的刺圌激了。

“这不是你造成的,”Diana说着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请明白你不必独自承受他的陨落。整个世界都在为超人哀悼。”

Bruce想要告诉她是她误会了,自己并不是在和罪恶感斗争,但他应该给出更诚实的回答。即使这个答案像是拴在心口上的一个巨石,这也是他欠自己的。

“我没有扣下扳机,”他说。目光从Kent的脸上划过,沿着他衬衫的前襟直到布料凹陷下去的地方。“只是限制了他的能力蒙蔽了他的视线。天知道我把他削弱到了什么程度。如果我没有——”

“就算你没有在他身上造成伤害,”Diana坚定地说,“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的。它对他们来说同样致命,但是——听我说,我要告诉你这个事实。你的武器和他的牺牲就是我们仅有的能够打败那个生物的手段。”

“本来不该走到这一步的。”他声音很低,但激烈的语气仍旧被洞圌穴的四壁捕捉到,尖刻地回荡在凝重的空气中。“Luther精心策划的那些事都被我置之不理了,因为我想要的只是氪石,而他也看穿了这一点。我本应该在那只怪物还没成型之前就让它胎死腹中的。我被愚弄了。我不喜欢这样。更讨厌为此付出的代价。”

“我比你更不愿见到这样的结果。”

Diana非常明智;她没有再一次试图向他说明他不受任何谴责,就像她不提及自己踩空的脚步、松脱的真言套索。她抓圌住他的手腕,慢慢地将他从医疗床旁带离。他松开手,握着床栏的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但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不论是懊悔、愤怒、还是复仇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以前也曾身处这个交叉路口。你知道这些道路通往哪里。而这一次,终点将会是什么?”

*

Bruce几乎无法真正入睡,更像是游离在不同程度的意识层面中。在任意时间点上,他总有部分精神在警戒着。Alfred将这种行为称作偏执妄想。Bruce则视之为充分准备。然而他们能够达成共识的是,他一旦行动就会赌上一切。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浑身上下都酸疼着,制圌服还没有完全脱掉。床单在身下皱成一团,他推测他肯定是自己回到了卧室里,因为Alfred是不会袖手旁观任由自己穿着靴子的。脑海中不停盘旋的空洞思考全都在他从蝙蝠洞回到别墅之时消散了。他能记起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手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Alfred脸上掩藏不住的担忧,还有Diana扶着自己手臂的手。

他们两人都还在这里。Alfred的声音穿过了湖边别墅开阔的空间;紧接着是Diana的回应。温和的交谈声。Bruce在隐约焦躁不安的心情中躺着,昨晚的情景像一系列恐怖电影的片段开始在眼前重现,他翻找出一些止疼片,囫囵吞了下去,然后让自己做出最坏的打算。只等他的大脑不再灼烧为止。

现在是时候去看看世界上其他角落所处的状况了。但愿比自己要好,无论如何他都打算平静地面对。

Diana坐在一把高脚凳上,短裙散开的裙角覆盖住了现代感十足的金属。即使身处清晨的光线中,她的服装也一点都不荒谬。Bruce不确定他能用同样的说法描述自己。他其实想说Diana已经在这里逗留太久了,但是从天色来判断,自他失去意识起才过了不到一小时。

“他已经起来了,”Diana召唤着,Alfred仓促地闯进Bruce的私人空间放下一杯新泡好的茶和他的平板电脑,然后不算特别遮遮掩掩地估量着他的心情。

“Bruce老爷,”他显然是发现他还听得进劝。“我不是很习惯在这种光线下见到您这个样子。”热烈的语气显示出他已经脱离了疲劳。Bruce非常熟悉这种感觉。

“说得没错,这个时间真是太不巧了。”Bruce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捂住嘴巴,装出一副想要继续回去睡觉的形象。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动心了。“你一晚上没睡了。回家去吧。”

“我开车送你回去,”Diana对Alfred说。“你刚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刻,我的朋友。”她将手随意地放在他袖口之上。

“好像您没有经历一样,”Alfred说。

Bruce期待着他会礼貌地婉拒,然而他没有多做异圌议就接受了她的提议。Bruce挑起了眉毛。

“我会及时回来安排修理工的,”Alfred向他说,就像Bruce真的关心窗玻璃该死的处境一样。他同样挑起眉毛,然后穿上外套,掸掉肩头根本不存在的线头,如果Alfred身上真出现过线头才会是个惊人的消息。“在此期间请联络我,如果——”

“我会没事的,”Bruce打断他。他做出更加真诚的神态,以减弱自己明显想要将他们赶出去的意图。“但是有任何需要,我会的。谢谢,Alfred。Diana。回家去吧。”

*

Bruce没有去睡觉。他用媒体报道来自我惩罚。

最初只有极少数并且含糊其辞的信息,像是一道在疑虑中屏住的气息,全世界都在等待这个骗局被揭穿的一刻。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随着事实的涌圌入,报道内容变得越发暗淡无望。之后就是预料之中的情感宣泄;社会名流发出的赞扬,被采访的人们讲述的轶事趣闻,还有草率拼接在一起的回顾。新闻中世界各地的人们留下大束的鲜花,或是手持蜡烛守夜,或是向着天空放飞气球,献上了所有他们能表达出的善意。

既然超人已经消失,关于他是否应该存在的争论也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他预计这不会是件容易的事。的确如此,尖利的愧疚感紧圌咬住他不松口,但他经受过更沉重的损失。在一页页翻阅过《星球日报》,并且磕磕巴巴地念完Kent的讣告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退缩。即便如此,他的思想还是盘绕出了一个熟悉的图案,在大脑里留下了一块他已经学会不再去碰触的只有轮廓而没有细节的黑暗空间。

在一阵突发的受虐狂倾向下,他向那个不断纠缠的弹出窗口妥协了,订阅了报纸,然后开始埋头钻研存档资料。他的打算是系统而有条理地读遍每一篇署名是Kent的专栏。

如果这个行为背后真存在着一个理由,那个理由是他都不愿与自己分担的。

知己知彼,然而他的大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建议,虽然这个建议迟到了几乎有整整两年。

Kent的照片插在文章中间,在某种手段下巧妙地造成了乏味并且无法留下深刻印象的效果,从他写下的字里行间看得出他曾经根深蒂固的老圌毛病,这是一个对社会问题过于感伤的人。他充满人情味的故事是——曾经是——他最成功的报道:见解深刻并且容易引起共鸣,坚定的正义感和充满激情的声音巩固了文章的主旨核心。

Bruce在竭尽全力之后仍感到这让他难以承受。

这种固执的乐观精神。这种想要看到每个人心中所存的善意的渴望,这种美好的信念,这种理想主义——它如此轻易就会被嘲弄。如果事情沿另一种方向发展,就算他们合作的时间已经足够长,而不只是仅仅交换了几句对话,他的理念也会和Bruce的愤世嫉俗以音速冲撞到一起的。

他们或许会在十五分钟之内就想要致对方于死地。Bruce甚至都不需费心策划任何行动。

Bruce非常确信这一点。他继续往下读。

Kent显而易见曾热爱过他的工作,但是当他对一个题材没什么兴趣的时候也表现得很明显。他绝对是厌恶报道体育和社交版块的。像是被强迫症驱使着,Bruce的指尖搜寻着找到了那篇吹捧Luthor慈善晚会的报道。专栏内容充其量能被称为漫不经心,基本上就是复述了一遍Luthor基圌金会的事迹,再加上一些描述出席者给人造成的浮华印象。一到两个段落略带着批判的口吻,但在真正展开前就回避了,另外,Bruce Wayne被彻底排除在这篇文章之外的手法也很直白地说明了那天晚上吸引了Kent注意力的到底是什么。

肯定是自己激怒了他。

Bruce把平板电脑扔到一旁。该去冲个澡的,他凝视着窗外的湖面心想。

*

他擅自做主想要再仔细观察一遍那具躯体。半是出于求知欲,半是为了撕开自己的伤口。

蝙蝠洞里虽冷但也代替不了停尸间。即便在这种条件下,Kent的躯体似乎仍保持在了某种停滞的状态里。Bruce握住Kent的手腕将手心转向上。关节还是松弛的;死后数天也没有出现僵直的迹象。他的嘴唇和脸是苍白的,但并没有变色。撑开眼睑,角膜也没有浑浊。他个性中注重实际的那部分自我想要拽下几根他的头发,从指甲缝和口腔里提取一些样品,归类分析,然后把一切都记录到自己的数据库里。为了制订出行动策略和更有效的武器,以防氪星人再一次袭圌击。

而当Kent被运出这里埋葬之后,他留在这世上的就只剩下作为生物样本的概要描述。这种简化论的模式似乎是种用来纪圌念他的拙劣手段。让一件武器成为替代手段则更让人不齿。

Bruce将手指轻搭在Kent的手腕内侧,沉浸在了自己的思考里。

当Alfred进来试图强迫他吃些东西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蝙蝠洞里呆太久了。他把托盘放到一边,一只手扶在Bruce肩上,忧郁地垂下目光看着Kent的躯体。

“噢,”他说。“太遗憾了。”Alfred是Bruce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能把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的。他在说:“我希望您没有计划将他切片保存起来,先生。”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语气。

Bruce张开嘴,然后又闭上。“唔,”他装作正打算考虑这个想法的样子。这是极度不敬的低级趣味,他不确定除了一笑了之以外还能给出什么反应;一个粗哑的嗓音爆发在蝙蝠洞里,过于响亮地回荡在四壁之间。这造成的感受和声音本身一样可怕,但同时也是一种解脱。就像是挤出伤口里的脓血。

Alfred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注视着他,似乎自己并不是那个起头的人一样。

*

Bruce暗中托了些关系,贿赂了一些官员。威胁了一些人。灾难过后的混乱意味着事情会有些延迟,但另一方面,这也使得送Clark Kent回家的过程没有引起过分的注意。

在各项事务的间隙中,在从尸体被运走到Bruce亲眼看着他被埋入地下的这段时间中,一切才逐渐归位。他钻研着Luthor的数据文件,最初是为了不让自己集中在无效空洞的思想里,为了在哥谭高层建筑物令人眩晕的边缘走动的时候,抑制住自己那部分听得见脚下虚无空间对他发出召唤的大脑。

后来,在拜访了Luthor,亲眼见到他在信使和癫狂、在抽象的不祥征兆和绝望的恐惧之间摇摆以后,忧虑使得他在文件中继续向下深挖。他并不迷圌信,而是个讲求实际的人。如果审判即将到来,他不能缺乏准备。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

多云的天气恰如其分地衬托出了这个日子,覆盖住地面的树叶和被翻起泥土的味道强烈地飘荡在空气中。Bruce站在橡树光秃秃的枝桠下。伤口上逐渐愈合的皮肤正在发圌痒,一阵熟悉的痛苦从胸中膨圌胀开,然而他仍旧被一个自以为早已失去的决心所激励着。这种心情对于一场葬礼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话说回来他并没有正式出席。他很久以前就决定自己已经参加够葬礼了。

他从余光中察觉到Diana正在接近,她轻声地踏过草丛中秋日的残迹。她将是自己需要说服的第一个人,也会是最容易的一个。他怀疑没有揭露她的照片的举动让她自认欠了他的人情,但他的赌注是某种更无形的东西。距离她最后一次和战友们并肩战斗已经过去多久了?

她走到他身旁,站在那里等待着。她会是最容易被说服的人,没错,但不代表这件事本身就能被轻易完成。他花了些时间准备好自己,然后义无反顾地让一切运作起来。

“帮助我找到他们,”他说。

*

为表达敬意,在葬礼过后他又等了几个月才试着联系Lois Lane。这还是他头一次不去事先考虑要说的话。只知道自己该有所表示。可是她挂断了,也再没回电。他没有再度去尝试联络她。

然而Martha Kent,如果不是没有来电显示,就是相对来说还算愿意接听显示着哥谭区码的电话。她在应答的时候非常友好,但一旦当他介绍完自己之后,她马上就变得克制起来。态度算不上冷漠,但起码有了警惕。

“是的,”她说,“我知道你是谁。”用着平淡的语气。Bruce猜测Lois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但当她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能清晰听出她的话里只剩下悲伤。“无论你打算说什么,我想先向你致谢,感谢你为我儿子所做的一切。谢谢你将他带回我身边。如果没有你的帮助,他原本会是——这本来会对我造成相当大的打击。不能让他回到这里的话。”

Bruce的喉咙哽住了。他并不想听到任何形式的感激。他曾以为自己是想要表达歉意才打电话的,但也许自己真正想得到的是宽恕才对。这种想法让他感到非常冒失。

他能听见有人在房间里四处走动的声音,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从通话质量本就不够好的线路里传来。Kent夫人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逐渐增强,就像她刚刚从话筒旁转开了脸一样。“你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的?Wayne先生?”

并不是因为Bruce退缩了,而是他的教养提醒他不该在一位女士在家中招待客人的时候让她难过。“我很抱歉,”他说。“没什么。很抱歉打扰你了,Kent夫人。”

*

Diana最终同意提供帮助,她做出这个决定显然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他的顽固表示出的兴趣。Bruce发现在说服她的过程中自己已经拱手交出了房子和蝙蝠洞,但在这一点上,他并没有像几个月前的自己那样表现出强烈的地盘意识。他选择把这个事实存档在‘个人成长’一栏下。他其实怀疑不管怎样她都会随心自圌由来去的,就像人力无法改变月亮的阴晴圆缺一样。

她一直都在密切关注着大都会和其中那些危险人物的动向。Bruce时常发现她和Alfred在午后一起喝茶,大衣挂在椅背上,手提包拎在手肘处,礼貌地等着自己从蝙蝠洞里上来。然而今天他在他们出现前就出门了。到了财政季度末尾,有很多要假装感兴趣出席的会议。

他利用午餐时间回了一趟湖边别墅,留下一堆文件再带走另一堆,同时大概也是为了稍微解开领带喘口气。

Diana就像平时一样和Alfred坐在桌旁。他边走近边观察着他们;她仰头开怀笑着时,颈部露出了优雅的曲线。Alfred脸上的微笑呼应着她的快乐,Bruce很少见到他这样,很可能是因为这里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喜悦。他们在他走进房间时转头看过来。有那么一刻,他感觉就好像在自己家里干涉到了别人的事,但Diana紧接着向他挥手打了个招呼,Alfred则站起身来。

“你这个年龄还沉迷一张漂亮脸蛋有点老了,不觉得吗,”Bruce在Alfred陪着他的时候说。他大致翻阅了一下文件,然后将它们塞进文件包里。“上个月的备忘录呢?”

“噢,饶了我吧,”Alfred递给他那个掉落的牛皮纸文件夹。“您和我都知道Prince小姐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Bruce将视线投向房间另一侧的Diana,她正低头对着茶杯假装没在偷听。她的微笑出卖了她。“我没听到否认的话。”

“我情愿您不要揣测,Wayne老爷。”

Bruce耸耸肩,粗圌鲁地合上文件包。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因此他只管闭紧嘴巴就好。假如,Diana出于某种原因会向Alfred吐露一些她不打算告诉那只蝙蝠的事情,那么他也会稳妥行圌事,给Alfred留下个好印象。为了让自己了解内情,他能够依仗Alfred的忠心。

“今天要去大都会,是吗?”Alfred问,他那种特殊的音调永远都可以让Bruce振作起来。

是的,今天下午的会议涉及到Wayne工业一家子公司在黑零事件发生后,在大都会设立的援助项目,现在这个项目也包括了那个到目前为止还没得到一个类似的离奇名称的灾难。是的,公司总部就在Sullivan大街上,距离英雄公园只有几个街区。[译注:Black Zero原指MoS中Zod将军及部下乘坐的用来从氪星毁灭中逃生的飞船,黑零事件是指之后在大都会引发的破坏。]

不,Bruce已经几个月没有跨越过这个海湾了。不,并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直到现在都没有能让他到那里去的理由。

- Chapter 1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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